编者按：长江云配
随着1960年代诞生的一代人进入花甲之年，2023年迎来人口退休的最高峰。从现在开始，平均每年新进入老年队列的人口超过2200万，平均每年净增加老年人口接近1100万，这意味着，未来30年内中国老龄化将加速。
上海是全国最早进入深度老龄化的城市之一。截至2024年末，上海户籍60岁及以上人口达577.62万人，占比高达37.6%，80岁及以上高龄老年人口86.00万人，占总人口的5.6％。这也意味着，大城养老正面临着资源配置、护理人才培养、银发经济发展等挑战与机遇。
对此，上海是否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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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们这里很受老人欢迎，但是这两年来的老人越来越少，尤其是社区食堂开张后，老人都跑到那里了。”沪上一家运营十多年的老人日间照料中心负责人道出困惑。
以中国一线城市维度观察，上海社区的养老设施配套绝对在头部水平。再放大看，从上海街镇维度做比较，稍有些冷热不均：人气旺的地方，老人排队抢位；冷清的地方，偌大一个活动室却空置。
人气的旺衰，是社区养老资源落点布局的一面镜子，反映出养老服务配置是否合理、供需是否适当。
在上海，绝大多数老人选择“居家养老”，这考验政府对养老资源的统筹、整合能力——如何让更多居家老人愿意“走出来”，又如何将优质服务、产品“送进去”？
合理选址，让老人愿意“走出来”
沪上颇具影响力的几场老龄化论坛上，记者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居家养老仍然是未来最重要的养老模式，但是老人的居家模式发生了变化。”
调查显示，2011—2023年，中国老年人独立居住占比从40%提高至53%。以往多代同堂很多，如今独居、空巢老人家庭越来越多，用日本学者的概念，就是“一人户”老人越来越多。
上海的“一人户”现象也很突出。2024年末长江云配，上海“纯老家庭”老年人数179.34万人，其中80岁及以上“纯老家庭”老年人数32.43万人；独居老年人数33.62万人，其中孤老人数2.74万人。
“一人户”老人催生出更多外出就餐、社交等需求，但是一些地方明明配置了老人活动空间却被闲置。闵行一社区就经历了类似的困扰，原来为老人单独设了一处活动空间，宽敞明亮，但是来者寥寥。空置一段时间后，这个活动空间被辟作自闭症儿童疗愈中心，才避免了场地资源浪费。
为何这些地方养老配套的利用率不高？这与选址布局有关。
“居家老人有几大‘刚需’，吃饭、社交、配药，如果能够一站式解决，那么，这个地方一定火热。如果分散几处，可能就会遇冷。”市人大代表王培华就此专门做过调研。有的区域为老工作项目布局过于分散，未能考虑老年人的身体条件和特殊需求。例如，静安彭浦镇的社区卫生中心在平陆路，老人助餐点、日间照料中心则在永和路，文化活动中心在灵石路。宝山高境镇的综合为老服务中心在高境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共康东路，老年人日间照料中心则在江杨南路。因为分散几处，有的地方就少有人光顾。“试想，一位老人先去助餐点吃饭，和老朋友们聊聊天。如果日间照料中心离得远，又没有安全的步行环境，他就懒得再去了。”
反观人气旺的区域，布局往往是相似的。徐家汇街道“土山湾”生活盒子，是一栋三层楼的综合为老服务中心。这里不仅配置了老人所需的社区食堂、社区卫生站、为老助浴点、社区文体等基本服务，还叠加特色服务功能和项目。比如一楼建设社区食堂、慈善超市、益杯咖啡、远程帮办等；二楼设置提供公益理发、便民维修、自助洗衣洗鞋等服务的便民服务区；三楼设置社区卫生服务站、智慧阳光康健苑、银龄湾等。
“我们有个形象比喻，叫‘生活盒子’，就是将老人、居民所需要的各种服务和元素整体打包，统统放进这个盒子，为他们提供一站式服务。”徐家汇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刘滨说。
“土山湾”生活盒子位于蒲汇塘路18号，记者发现，这个选址颇为讲究，它坐落于6个居民区中间的位置，周边居民走到这里不会超过15分钟。“筹建过程中，还大量征询了周边居民的需求，特别是老人的需求。”
“土山湾”生活盒子自2023年7月落成后，很快火了。原来老人出门办事至少要跑两个地方，现在老人几乎能一站式满足所有需求。外省市前来考察时，对此也赞不绝口：“上海服务老人真是太周全了！”
打破围墙，将优质服务送进门
“如果没有系统化研究居家养老人群的特征和需求，没做好顶层设计，只是单纯的每年开展一项为老项目，这很容易造成资源错配。”王培华说。
这两年，不论是市中心，还是郊区，类似这样的“一站式”养老服务站点在上海越来越多，各区街镇通过腾笼换鸟、置换等方式，将原本分散的养老资源集中。比如普陀区真如镇街道大渡河路1550弄的“民政服务站”，日间照料、活动室、阅读室、社区长者食堂等功能一应俱全，俨然成为附近居民“第二个家”；宝山区张庙街道利用共江路近爱辉路一排街面房，建设了一个为老服务综合体，汇聚长者食堂、日间照料中心、社区长者照护之家、养老服务站、为老服务中心、标准化老年活动室等。
“邻里汇”也好，“生活盒子”也好，“民政服务站”也好，都是在助力打造“15分钟便民生活圈”。在王培华看来，在选择社区15分钟便民活动圈的有关建设项目时，把社区与居家养老相关的餐饮、娱乐、护理、康复、康养、休闲等项目纳入综合体中建设，尽可能避免资源分散，就能大大方便老人，也能降低管理运行成本。
但是，建成“一站式”并不意味着大功告成。“随着老龄化程度越来越高，尤其是居家养老群体中的高龄、独居、失能和半失能、无子女或子女在外地的老人增多，社会化的居家养老需求增长曲线将越来越陡峭。”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罗守贵说，现状是面向低龄活力老年人“走出来”的服务多，面向高龄失能老年人的“送进去”服务少。
延吉新村街道曾举办过一个200人参加的“人人议事厅”活动。当主持人提问目前社区中服务老人的相关组织、单位有哪些，现场举手者很多，有养老服务中心、长护险服务组织、爱心送奶工、养老顾问、家庭医生、长者照护之家、助餐点服务公司等。不过，一位居委干部吐槽：“这张服务网看似很大，但老人的求助仍然无法满足。装了10年的燃气报警器坏了，老人来找居委会，居委会也不知道找谁。尽管有很多组织机构在为老年人提供服务，但总感觉是零打碎敲的。”
这位社区干部提出的问题值得深思，为老服务组织、机构看似都建了，也放在一块了，但实际操作中仍存在政策碎片化、服务碎片化、有效供给不足等问题。
“一人户”老人一旦发生突发情况无人响应，这是居家养老的一大痛点。一位社区工作者告诉记者，街道为独居老人搭建了一个24小时的实时智能监测平台，目前已覆盖80多位老人，但是想要服务更多有需求的老人却遇到困难，因为具体数据并不在街道手里，要先得到卫生、医保等部门的数据共享。
“九龙治水”的扯皮、部门间的数据孤岛，让整合统筹难度变大，也不利于社区的接续性服务。记者调查发现，不少社区搭建了养老信息平台，但是做到“线上线下实时联动”的不多，在线上响应强度和速度方面也难以满足需求，甚至完全没有线下响应。
“一个词，就是打破‘围墙’。”市政府参事赵卫星认为，整合协同是居家养老的关键词。以综合服务站为依托，让养老服务从老人身边、周边走到床边，这需要打通服务“最后一米”。在他看来，构筑这个养老服务体系的过程就像在织一张大网，“这张大网要足够细密，经纬相连，环环相扣，能够为老人提供安全的屏障。”
在市人大代表吴红萍看来，居家老人照护是一个动态延续的过程，随着身体状态的变化，老年人难以避免地需要在居家、社区和机构的服务中选择、流转，这就需要不断整合资源，打破照护的边界和局限。目前上海不少区推行的“家床”“短托”等探索，就是打破居家养老与机构养老的“围墙”，让养老机构的专业服务延伸到居民家里。
厘清边界，激活社区入口
不仅要创造条件让老人“走出来”，同时也要将专业服务“送进去”。适老化改造就是其一。
“上海的适老化改造项目惠及了很多老人家庭，目前补贴上限已上升至5000元，这是很大的利好消息。”上海夕悦老年颐养服务中心理事长颜铭爱在调研中也听到不少老人反映：现有品牌有限、自主选择少，在指定的套餐里选不到想要的产品，特别是75岁左右的老人都想在步入高龄前做一个全屋适老化改造，但现有套餐难以满足老年人多样化、个性化需求。
据推算，适老化改造直接市场份额约3万亿元，这是一个大有潜力的银发市场。“目前进入上海市居家环境适老化改造服务平台的企业数量不多，尤其是民企。”颜铭爱建议，将该平台的入驻企业条件适度放开，引入更多市场化企业进入，让老年人有更多的选择。
“养老既有社会公共事业属性，也有产业经济属性，养老服务需要政策支持，但也需要厘清政府职责的边界。”罗守贵认为，居家养老需求大幅增加，但政府不可能包办所有养老保障。在“社区”这个入口，政府应该提供保障性的、兜底性的服务；对市场化、多元化的产品，则应交给市场。“只有最广泛调动市场等方面力量，才能激活社区入口，让更多优质服务走到老人身边。”
“养老服务业真正做大的关键是社会资本的大量持续流入，而不是政府更大规模补贴，这应该成为一种共识。”市政府参事陈宏民认为，政府在考虑引导举措时，不仅要考虑减免税收等优惠政策，还可以发挥自身中立公平的位置优势和丰富的信息资源优势有所作为。比如可以联合第三方专业机构，向社会公布老龄人的各类数据，包括各类需求意愿的调查结果，为社会资本的进入提供指引。
“打破围墙，激活社区入口，AI也能赋能居家养老。”罗守贵发出未来畅想：运用人工智能技术长江云配，发展分布式、无围墙的“居家养老院”，为居家老人提供类机构的高效而密集的养老服务。“一个社区居住数千乃至上万老人，这可以大大缩短居家养老院的服务半径，有利于实现规模经济，撬动银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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